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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匠夜里作工,见阿公可怜不收钱,走后怀里多了根金条

月光像掺了水的牛乳,稀稀拉拉泼在青石板路上。更夫梆子敲过三更,临安城木匠巷的铺子却亮起一盏昏灯。老榆木案上,墨斗里的丝线泛着幽蓝。陈木匠捻了捻山羊须,指节因常年握刨子而布满老茧。他刚给王员外家赶完寿材,正要熄灯,忽听得铺门"吱呀"作响。"三更半夜的……"他抄起墨斗,指...

月光像掺了水的牛乳,稀稀拉拉泼在青石板路上。更夫梆子敲过三更,临安城木匠巷的铺子却亮起一盏昏灯。老榆木案上,墨斗里的丝线泛着幽蓝。陈木匠捻了捻山羊须,指节因常年握刨子而布满老茧。他刚给王员外家赶完寿材......

月光像掺了水的牛乳,稀稀拉拉泼在青石板路上。

更夫梆子敲过三更,临安城木匠巷的铺子却亮起一盏昏灯。

老榆木案上,墨斗里的丝线泛着幽蓝。

陈木匠捻了捻山羊须,指节因常年握刨子而布满老茧。

他刚给王员外家赶完寿材,正要熄灯,忽听得铺门"吱呀"作响。

"三更半夜的……"他抄起墨斗,指节抵住门缝。

冷月斜照处,门槛外蜷着团佝偻黑影,粗布衣裳渗着水,像是从河里捞出来的。

"劳驾……修口棺。

嗓音像砂纸磨过铜盆,惊得梁上蝙蝠簌簌乱窜。

陈木匠举灯细看,老者面容藏在破斗笠下,露出的半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橘皮,左眼蒙着层灰翳。

"明日再来吧。

陈木匠作势关门,衣角却被枯枝般的手攥住。

老者突然直起腰,斗笠"啪"地坠地,月光照亮他脖颈处紫黑淤痕——竟像是上吊的勒痕。

"今夜……必须入殓。

老者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推开时腐臭味直冲鼻尖。

陈木匠倒退两步,灯影里躺着截黑紫手指,指甲足有半寸长。

"这是定钱。

老者喉咙里滚出怪笑,陈木匠这才看见他嘴里缺了门牙,舌根处黏着块带血的肉皮。

墨斗"啪"地摔在案上,陈木匠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。

那时他刚出道,给城南李寡妇修棺,也是这般腥臭的定钱。

次日李寡妇就吊死在梁下,舌头被老鼠啃得精光。

"出去!

陈木匠抓起墨斗,墨线在老者周身缠出北斗七星。

这是师父教的镇尸诀,墨线遇阴物会泛红光。

可那墨线触到老者衣袖,竟"嗤"地冒起青烟。

老者忽然跪下,额头撞地"咚咚"响:"小儿死于战乱,尸骨无存……只求副空棺,好让他魂归故里。

暗红血渍从麻布下渗出,在地上蜿蜒成诡异符文。

陈木匠盯着那些血痕,喉结动了动。

西厢房传来幼子啼哭,他想起自己当年逃荒时,若没有老木匠施舍半块馍……一跺脚,吹熄了灯:"等着!

义庄在乱葬岗西头,荒草萦绕如鬼发。

陈木匠举着火折子,见老者跪在口朱漆棺前,棺盖上竟钉着七枚青铜钉,钉头刻着扭曲符文。

"起钉。

老者递来凿子,陈木匠触到棺木的刹那,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
月光透过棺缝,照见里面躺着具青面尸首,胸前压着块青铜罗盘,指针疯狂打转。

"住手!

陈木匠甩飞凿子,墨斗里的朱砂簌簌作响。

师父说过,青铜钉镇尸,罗盘定魂,这分明是养尸局的架势。

老者突然转身,枯手如爪直取面门。

陈木匠翻身躲过,墨线甩出缠住对方手腕,却见那手腕内侧布满绿毛,指甲暴长三寸。

"你不是人!

陈木匠摸向袖中桃木钉,这是茅山道士留给他的保命符。

老者怪笑一声,棺中尸首突然睁眼,尸气如黑雾漫过火折。

墨线在尸气中寸寸崩裂,陈木匠被掀翻在地。

情急间他咬破舌尖,血珠弹在青铜罗盘上,指针猛地定格。

棺中尸首发出尖啸,七窍渗出黑血。

"孽障!

老者嘶吼着扑来,陈木匠摸出墨斗,将整囊朱砂泼向棺木。

朱红液体遇尸气腾起紫焰,照出棺内密密麻麻的蛊虫,正疯狂啃食尸身。

紫焰吞没老者时,陈木匠听见人声哭喊:"小儿啊……"火中飞出块焦黑木牌,落地化作青烟。

待火焰熄灭,棺中只剩白骨,青铜钉上符文流光溢转,竟组成个"镇"字。

东方既白,陈木匠踉跄回家。

怀中的金条沉甸甸的,上面阴刻着"阴德"二字。

他刚要把金条藏进米缸,忽见金条缝隙渗出黑水,在砖地上聚成张人脸。

"三更莫应门,阴物自上门。

窗外传来鹤唳般的声音,陈木匠抓起金条砸去,铜镜应声而碎。

月光里立着个白袍道士,腰间铜铃叮当作响。

"可知昨夜险些成了尸媒?

道士拂尘扫过金条,黑水立刻蒸发。

陈木匠这才看清,金条实为冥铁所铸,上面阴文吸人阳气。

"那老者……"陈木匠喉咙发紧。

"是守墓人。

道士摘下腰间葫芦,倒出枚焦黑木牌,"他儿子战死沙场,魂魄被炼成尸煞。

有人用七煞锁魂阵,想借阴匠之手放出尸煞。

木牌上的符文与陈木匠昨夜所见一般无二。

道士突然并指在他额前一点,陈木匠顿觉怀中金条滚烫,阴德二字竟渗进皮肤。

"这是你的因果。

道士转身出门,晨雾中飘来最后一句话:"茅山山下有间茶棚,掌柜的缺个摇铃人。

多年后,有夜行人经过乱葬岗,总见着个佝偻身影在义庄进出。

月光下,那人口中念念有词,墨斗里的朱砂泛着幽蓝,棺中再未传出异响。

都说陈木匠得了仙人点化,却不知他腰间总挂着块焦黑木牌,遇阴物便发烫。

某夜,茶棚来客。

白袍道士摘下斗笠,将铜铃推向陈木匠:"该摇铃了。

梁上铜镜映出棺中白骨,七枚青铜钉正泛着血色微光。

月光在青瓦上凝成霜,陈木匠攥着铜铃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
茶棚外三十六盏琉璃灯无风自转,映得紫袍人腰间玉珏忽明忽暗。

那玉珏上刻着北斗七星,最末一颗竟是骷髅头模样。

"阴德金条,镇魂铜铃。

紫袍人用鎏金小楷在符纸上书写,笔锋过处纸面泛起青烟,"陈师傅可知,七煞锁魂阵为何独独寻上你?

铜镜突然炸裂,碎片悬停半空组成八卦图。

陈木匠望着镜中自己额间若隐若现的阴文,想起三日前在义庄发现的青铜罗盘。

那罗盘指针倒转,分明指着紫袍人袖中溢出的尸气。

"因为你是第八煞。

紫袍人袖中飞出七只纸鹤,在八卦阵眼处化作厉鬼。

厉鬼脖颈缠绕青丝,正是当年吊死在老槐树下的七位新娘。

陈木匠的刨子突然发烫,那是用雷击木制成的法器。

茶棚梁柱发出呻吟,陈木匠看见紫袍人脚下阴影扭曲成蛇形。

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:"茅山术至阴处,当以血为引。

指尖凝出精血甩向铜镜,镜面顿时映出紫袍人真容——竟是二十年前战死沙场的大师兄。

"好师弟。

紫袍人揭下面具,半张脸爬满蜈蚣状疤痕,"当年师父偏要把山主之位传你,如今便用这满城性命,祭我七煞大阵。

地底传来万鬼嘶吼,茶棚地面裂开蛛网。

陈木匠怀中金条突然化作铁索,缠住紫袍人手腕。

铁索上阴文流转,正是当年老者留下的"镇"字。

"你以为阴德真是恩赐?

紫袍人冷笑,袖中飞出七根青铜钉,"这金条要你三世阳寿,那铜铃要你至亲血脉。

看看门外。

晨雾中走来七位孕妇,肚脐系着红绳,绳头连着紫袍人腰间玉珏。

陈木匠认出其中一人,正是新过门的儿媳。

她隆起的腹部突然凹陷,露出森森白骨。

"七星续命灯,燃的是活人胎火。

紫袍人指尖点在孕妇眉心,七具尸体应声倒地。

陈木匠的刨子突然自行飞起,刨花如暴雨倾泻,在地面铺出镇尸符。

符成刹那,紫袍人袖中尸气凝成黑龙。

陈木匠咬破舌尖,血珠在铜镜上画出钟馗像。

镜面钟馗突然睁眼,紫金锤砸向黑龙。

两股阴气相撞,震碎半条长街。

"师父算无遗策。

陈木匠从怀中掏出焦黑木牌,当年道士所赠之物。

木牌触到紫袍人衣袖,竟吸出缕青烟,化作个啼哭的婴孩。

"这是……"紫袍人踉跄后退,"师父的魂火?

陈木匠终于明白,三年前雨夜的李寡妇,义庄的青铜棺,都是师父布下的局。

那焦黑木牌里封着师父三魂,专克本门叛徒。

紫袍人腰间玉珏突然碎裂,七颗骷髅头落地化作血池。

"你以为破了七煞阵便赢了?

紫袍人撕开胸膛,里面盘踞着条双头蛇,"看看城隍庙,七星灯已灭六盏。

陈木匠冲向城隍庙,见六盏命灯熄灭,最后一盏系着孙儿的胎发。

紫袍人的双头蛇从阴影中窜出,毒牙滴着绿液。

陈木匠的刨子突然崩裂,露出里面裹着的青铜罗盘。

"师父!

他高举手掌,罗盘指针指向紫袍人眉心。

当年在义庄,师父的血就渗进这罗盘。

此刻血光暴涨,双头蛇被钉在地上,化作团黑气。

紫袍人突然大笑,面容扭曲成师父模样:"好徒儿,这最后一煞,在你心中。

铜铃无风自动,陈木匠看见自己额间阴文组成"聻"字——镇尸符的最后一笔。

地面塌陷,露出底下万丈深渊。

紫袍人化作阴风卷向命灯,陈木匠纵身扑去。

怀中金条突然化作金乌,一声长啼震碎阴云。

命灯在坠落中熄灭,陈木匠却看见灯芯里蜷着个婴孩,眉眼像极了当年战死的儿子。

"原来如此。

他伸手接住婴孩,背后传来师父的声音:"八煞齐聚,方成大道。

深渊底部亮起八卦图,八具青铜棺破土而出。

棺盖上的"镇"字依次亮起,组成个巨大的"聻"字。

紫袍人在光幕中灰飞烟灭,陈木匠怀中的婴孩突然啼哭。

晨光穿透云层,照见婴孩眉心浮出北斗七星。

茶棚废墟里,铜镜重聚成圆,映出陈木匠额间阴文已化作金印。

三十年后,有樵夫在茅山深处见着个老道士。

他腰间挂着七枚青铜铃,怀里婴孩总对着空气咿呀学语。

每逢月晦之夜,铜铃自鸣,群山万籁俱寂。

都说那是陈木匠成了地仙,镇着七十二洞妖魔。

唯有老道士知晓,每声铃响,都是在超度当年那未燃尽的胎火。

青鸾在云海深处长鸣,陈木匠立身于万丈悬崖边缘。

道袍被罡风撕成碎布,怀中青铜罗盘却泛着温润光泽。

三十年前那婴孩已长成少年,眉间北斗时隐时现,此刻正闭目悬浮在半空,双手结着玄奥法印。

"师父,天罡北斗阵要碎了。

少年突然睁眼,瞳孔里星河流转。

陈木匠望着天际裂开的缝隙,里面涌出混沌魔气,将整座茅山染成墨色。

山巅道观轰然倒塌,露出底下暗红色祭坛,九具青铜棺竟自行悬浮,棺盖上的"镇"字如血滴落。

"不是碎,是归位。

陈木匠解下腰间七枚铜铃,铃铛表面布满裂痕,当年紫袍人留下的尸毒仍在侵蚀法器。

少年手腕突然浮现蛇形胎记,正是当年双头蛇的印记。

陈木匠心头一震,想起紫袍人临死前那句"八煞齐聚,方成大道"。

魔气中走出七道身影,金甲上镌刻着上古妖文。

为首者手持方天画戟,戟刃滴落的却不是血,而是燃烧的星辰。

陈镇岳。

妖魔开口,声音让整座山脉震颤,"交出长生秘钥,留你轮回转世。

陈木匠抚过青铜罗盘,三十年前师父的血脉在纹路中流淌。

当年在深渊底部,八具铜棺组成的"聻"字,竟与少年眉间北斗遥相呼应。

他忽然明白,这所谓的长生秘钥,便是八煞归位后的北斗星图。

"想要秘钥?

陈木匠将罗盘抛向少年,"先问过这茅山十万英灵!

少年接住罗盘的刹那,九具铜棺突然炸开,冲出九道虚影。

虚影手持各色法器,正是茅山历代山主。

陈木匠认得最前方那道青衫身影,正是百年前飞升的太师祖。

妖魔方天画戟横扫,虚空裂开深渊。

陈木匠并指为剑,指尖凝出精血,在空中画出钟馗镇邪图。

少年突然长啸,蛇形胎记化作青龙缠绕周身,竟是上古应龙血脉。

魔气与龙气相撞,爆发出刺目白光。

"师父!

少年在光瀑中大喊,"用那招!

陈木匠望着他眉心的北斗,终于想起三十年前在城隍庙,师父残魂说的最后一句话:"八煞非劫,乃劫中生机。

他咬破舌尖,血珠在青铜罗盘上画出逆转北斗阵。

天地骤然倒转,妖魔被吸向光幕中心。

七具金甲在星光中融化,露出里面焦黑的尸骸——正是百年前茅山大战中陨落的妖王。

陈木匠的铜铃突然崩裂,七道青光没入少年天灵,竟是紫袍人留下的尸气。

"原来如此。

少年突然大笑,声音变得阴鸷,"八煞齐聚,不是镇魔,而是……"他抬手抓向陈木匠,指尖长出紫黑指甲。

陈木匠看见少年瞳孔里浮出紫袍人的面容,终于明白当年师父为何选择自己当山主。

魔气从少年体内涌出,在虚空组成巨大的骷髅头。

骷髅眼窝中喷出业火,将整个茅山化作火海。

陈木匠的道袍无风自燃,露出胸前阴文"聻"字。

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茶棚,紫袍人说"八煞在你心中",原来这第八煞,竟是自己的执念。

"师父,对不起。

少年泪珠落在地上,化作冰晶。

陈木匠却摇头,将毕生修为凝成一枚道种,按进少年心口:"你非魔,是劫。

道种绽放青光,少年额间北斗突然倒转,魔气竟被生生压回体内。

天际传来仙鹤清唳,九具青铜棺重新闭合,落地时化作九座山峰。

陈木匠望着少年飞向裂缝的背影,怀中焦黑木牌突然发烫。

木牌里传出师父的声音:"好徒儿,这最后一劫,当由你来破。

少年冲进魔气漩涡,背后浮现钟馗虚影。

画戟与青龙相撞,迸发的光芒照亮三界。

陈木匠看见少年徒手撕开裂痕,里面竟藏着座白玉京。

仙乐声中,紫袍人的残魂从漩涡中升起,化作漫天星斗。

"师兄!

陈木匠老泪纵横,当年大师兄战死时,正是这般星象。

少年突然回头,脸上魔纹尽褪:"师父,我悟了。

他并指在眉心一点,北斗星图冲天而起,将魔气尽数镇压在白玉京下。

大地恢复清明,九座山峰化作道观,青铜棺上"镇"字流转金光。

少年落地时,道袍已换成金边玄色,正是历代山主传承的法衣。

陈木匠望着他眉心的金色神纹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义庄,那老者说"魂归故里"。

"从今日起,你便是茅山第一千三百代山主。

陈木匠将青铜罗盘递给少年,"记住,八煞非劫,乃道心。

少年跪地叩首,罗盘上的血迹突然化作凤凰,绕着道观盘旋三周后,没入山巅巨石。

千年后,有修士在茅山绝顶见着块石碑,上书"镇岳"二字。

每逢月晦之夜,碑文便泛起青光,隐约可见钟馗踏龙、北斗镇魔的图景。

山下茶棚里,说书人总爱讲陈山主羽化的故事,却不知那少年山主腰间,至今还挂着七枚青铜铃,铃铛上的裂痕里,仍流淌着紫袍人的尸气。

残阳如血浸透道观飞檐,陆明川攥着青铜罗盘的手指泛出青白。

檐角铜铃在阴风中发出呜咽,像极了三十年前紫袍人腰间的丧魂音。

道袍下摆沾满山涧寒露,他望着云海深处翻涌的魔气,喉间泛起师父临终前喂下的朱砂味道。

"山主,七星灯又灭了一盏。

大弟子玄霄提着滴血的长剑撞入大殿,剑穗上坠着的七煞铃铛叮当作响。

陆明川抚过罗盘边缘的蛇形刻痕,那正是当年双头蛇毒侵蚀的痕迹。

铜镜中映出他眉心北斗,七颗星辰已暗了三颗。

魔云压境时,整座茅山都在震颤。

陆明川想起师父羽化那夜,白玉京下镇压的魔气与此刻如出一辙。

他解下腰间七枚青铜铃,铃铛表面的裂痕突然渗出黑血,在地上汇聚成紫袍人的面容。

"好徒儿。

血泊中的面孔咧开獠牙,"八煞归位,该打开黄泉眼了。

玄霄突然喷出一口鲜血,剑尖撑地半跪在地。

陆明川看见弟子脖颈浮现青蛇刺青,正是当年自己体内被镇压的尸毒。

师父……"玄霄瞳孔变成竖瞳,"那魔头在我识海里……"

后山禁地轰然崩塌,露出底下万丈深渊。

九具青铜棺破土而出,棺盖上的"镇"字化作血链缠住玄霄脚踝。

陆明川的罗盘突然发烫,指针疯狂旋转,竟指向自己心口。

他撕开道袍,胸前阴文"聻"字正在燃烧,火光中浮现师父最后的笑容。

魔云中走出七道黑袍身影,为首者手持骷髅法杖,杖头镶嵌的北斗七星石泛着幽光。

陆山主。

黑袍人声音沙哑如铁犁翻土,"交出长生卷,留你全尸。

陆明川将青铜铃铛抛向天空,七道青光没入云层。

霎时间天雷降世,将七名魔修劈成焦炭。

玄霄突然长啸,背后浮现青龙虚影,竟是应龙真身。

魔云深处传来钟馗怒吼,震得整座山脉地裂山崩。

"师父小心!

玄霄化作流光冲向魔云,青龙利爪撕开缺口。

陆明川看见魔云后悬浮的白玉京,当年紫袍人的残魂正在城楼上冷笑。

他咬破舌尖,精血在罗盘画出逆转北斗阵,天地间骤然倒转。

魔修们被吸向深渊,法杖上的北斗石突然脱落,在虚空组成星图。

陆明川的阴文"聻"字突然爆发金光,竟与星图产生共鸣。

白玉京城楼轰然倒塌,紫袍人残魂在金光中灰飞烟灭,只余半截骷髅法杖坠入深渊。

玄霄坠落时,陆明川用道种凝成光索。

弟子胸口的尸毒刺青突然燃烧,化作青烟没入白玉京废墟。

深渊底部传来婴儿啼哭,陆明川的罗盘竟自行飞向哭声源头。

玄霄跟着跃下,两人在混沌中看见个襁褓,里面婴孩眉心竟有北斗七星。

"师父,这是……"

"劫中劫,命中命。

陆明川将道种按进婴孩心口,"三十年前你师兄如此,今日轮到你。

玄霄望着师父突然苍白的鬓角,想起羽化前夜师父说的话:"茅山道统,不在经卷,在人心。

魔云突然倒卷重来,这次却带着仙家气息。

云层中走出白袍老者,手持浮尘,正是百年前飞升的太师祖。

陆明川刚要跪拜,却见老者眉心浮出紫袍人面容。

"好徒儿。

老者声音与魔修重叠,"八煞齐聚,黄泉眼开。

玄霄突然暴起,青龙利爪撕向老者。

浮尘轻摇,玄霄竟被定在半空,周身经脉浮现黑气。

陆明川的罗盘突然炸开,青铜碎片没入玄霄天灵。

弟子七窍流血,却大笑:"师父,我悟了!

他并指在眉心一点,北斗星图冲天而起,将魔云尽数镇压在白玉京下。

深渊底部亮起金光,九具青铜棺化作九座山峰,将婴孩托举到陆明川面前。

"山主,该传位了。

玄霄落地时,道袍已换成金边玄色。

陆明川望着他眉心的金色神纹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义庄,老者说"魂归故里"。

他将青铜碎片递给玄霄:"记住,八煞非劫……"

"乃道心。

玄霄跪地叩首,怀中的婴孩突然啼哭。

陆明川看见孩子瞳孔里映出的,竟是当年紫袍人的面容。

他猛然惊觉,这婴孩眉心北斗,与玄霄背后的应龙刺青,正在缓缓重合。

白玉京废墟中,骷髅法杖突然重组,杖头北斗石滴落神血。

陆明川用最后修为凝成光幕,却见玄霄背后浮现钟馗虚影,手持紫金锤砸向法杖。

两股神力相撞,震碎整座深渊。

当晨光穿透云层时,玄霄已不见踪影,只余九座山峰环绕着白玉京。

他望着怀中熟睡的婴孩,突然明白当年师父为何选择自己当山主。

山门外传来仙鹤清唳,陆明川将木牌系在婴孩襁褓上。

孩子突然抓住他手指,掌纹竟与青铜罗盘上的蛇形刻痕吻合。

晨雾中走来七位道童,手持滴血的长剑,剑穗坠着的七煞铃铛叮当作响。

陆明川望着他们眉心的北斗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茶棚,紫袍人说"七煞在你心中"。

原来这第八煞,竟是茅山道统的传承。

他将婴孩交给道童,转身走向云海深处。

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背后浮现的钟馗虚影,手中紫金锤已换成北斗星图。

云海翻涌如墨,陆明川的道袍被罡风撕成碎片。

怀中婴孩突然啼哭,眉心北斗竟泛起血光。

他踉跄着跪倒在悬浮的青铜祭坛前,石面上刻满的"聻"字正在渗血。

远处白玉京废墟中,七根骸骨组成北斗阵,每一根都缠绕着紫黑锁链。

"终于来了。

虚空传来女子轻笑,紫纱从云海中漫出,化作妖娆身影。

陆明川瞳孔收缩,这女子眉间竟也有北斗,却比婴孩的妖异百倍。

紫袍人的师父?

他咳出淤血,指尖凝出最后一道符咒。

女子赤足点在锁链上,青铜祭坛突然下沉:"八煞归位,黄泉眼开。

你师父没告诉你,茅山历代山主都是祭品?

锁链骤然绷紧,将陆明川四肢钉在祭坛。

婴孩啼哭愈发凄厉,眉心北斗竟与女子额间星辰产生共鸣。

"这婴孩……"陆明川看着孩子瞳孔里浮出的紫袍虚影,"是你布的局?

女子抚过婴孩脸庞,指尖滴落的血珠悬浮成星图:"八煞非星,乃器。

这孩子的魂魄,就是打开黄泉眼的钥匙。

祭坛下方传来巨兽嘶吼,云海翻起巨浪。

陆明川看见锁链尽头缚着青龙,龙角断裂处插着紫晶匕首——正是当年刺伤双头蛇的凶器。

玄霄的怒吼突然穿透云层:"师父!

金光斩落,女子衣袖化作青烟,怀中的婴孩却被黑气卷向深渊。

"不!

陆明川目眦欲裂,道种在丹田燃烧。

玄霄御剑追去,背后应龙虚影却被紫纱缠住。

女子突然现身剑尖,唇齿间咬着陆明川的青铜碎片:"好徒儿,你师父的元神……可香了。

玄霄长剑突然调转,刺穿自己心口。

"你!

女子惊愕后退,玄霄七窍涌出的金血没入云层。

北斗星图突然倒转,将紫纱钉在虚空。

陆明川趁机咬碎舌尖,精血化作钟馗虚影,巨锤砸向女子天灵。

紫纱寸寸崩裂,露出底下焦黑的骷髅,额间北斗竟有九颗星。

"九煞……"陆明川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呓语,"原来第八煞……是你!

骷髅突然张口,发出师父的声音:"明川,斩断锁链。

玄霄的应龙真身突然暴涨,龙尾扫碎青铜祭坛。

锁链断裂时,云海深处亮起血月,照出骷髅颈间悬挂的铜镜——正是当年城隍庙的照魂镜。

镜中映出陆明川的元神,眉心北斗竟有九颗星。

女子残魂在镜中尖笑:"你早该死了!

三十年前就该死在聻字阵里!

陆明川突然明白,当年师父为何将道种藏在他体内——那根本不是什么传承,而是封印。

"玄霄!

陆明川将道种拍入弟子心口,"带着婴孩走!

玄霄含泪摇头,背后龙角突然断裂,化作两柄金剑。

女子骷髅突然暴涨,紫晶匕首斩向血月。

陆明川用元神祭出逆转北斗阵,天地间骤然倒转。

骷髅被吸向深渊,玄霄却抱着婴孩冲向血月。

"不要!

陆明川看见弟子眉心的北斗突然亮起第九颗星,与镜中自己的元神重叠。

血月轰然炸裂,露出底下白玉京真容——竟是由八具铜棺组成的巨门。

玄霄将婴孩按在门缝间,金血化作封印。

"师父,八煞……"玄霄在星光中消散,"是……"

陆明川接住坠落的青铜碎片,上面浮现师父最后的字迹:"九煞归元,方成大道。

云海深处传来婴孩笑声,白玉京巨门缓缓闭合。

他望着玄霄消散处浮动的龙鳞,突然明白当年城隍庙老者的话——八煞非劫,乃劫中生机。

晨雾漫过山巅时,道童们发现陆明川盘坐在白玉京前。

他白发如雪,怀中婴孩眉心北斗已化作金色。

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巨门上的铜棺突然震颤,紫袍人的残魂化作青烟没入婴孩心口。

陆明川用最后力气在婴孩襁褓画下聻字,嘴角含笑羽化。

山门外传来钟声,九道金光冲天而起,在云端组成北斗星图。

道童们看见陆明川的元神没入星图,化作钟馗持锤镇守黄泉眼。

婴孩突然抓住襁褓上的木牌,上面浮现出新的字迹:"劫中有劫,道外无道。

百年后,有修士在茅山绝顶见着白衣少年,眉心北斗时隐时现。

每逢月晦之夜,少年便对着白玉京方向作画,画中钟馗脚踏应龙,手持北斗星图。

山下茶棚里,说书人总爱讲陆山主羽化的故事,却不知那少年腰间,至今还挂着七枚青铜铃铛,铃铛上的裂痕里,仍流淌着紫袍人的尸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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