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暮色染红赌坊檐角的铜铃时,陈三正将最后半片衣角抵给骰盅里的三点红。青石板映着他佝偻的影,像团被揉皱的草纸,在满堂吆喝声中瑟缩着飘向典当行后巷。"当真是死当?柜台后掌柜拨着铜算盘,油灯在他脸上刻......
暮色染红赌坊檐角的铜铃时,陈三正将最后半片衣角抵给骰盅里的三点红。
青石板映着他佝偻的影,像团被揉皱的草纸,在满堂吆喝声中瑟缩着飘向典当行后巷。
"当真是死当?
柜台后掌柜拨着铜算盘,油灯在他脸上刻出沟壑。
陈三盯着墙上"利滚利"三个鎏金字,喉结滚动三下。
当票在他指间洇出汗渍,墨迹晕开处恰似妻子阿芸眉间朱砂。
三日前暴雨夜,他输光祖宅地契,跪在妆台前求阿芸梳笼时,那抹朱砂也这般洇在泪水里。
"死当。
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,像生锈的铜锁被利齿咬开。
三更梆子敲过,城南醉仙楼亮起粉纱灯。
阿芸木然望着菱花镜里描画眉眼的手,鸨母金簪在她鬓边比划:"这副容貌,够还你男人三百两赌债了。
铜镜突然泛起涟漪,水面倒影里浮出白骨森森的手。
鸨母惊叫着打翻胭脂盒,阿芸却盯着镜中白骨怔忡——那指骨上戴着的银戒,分明与陈三当掉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次月朔日,陈三在赌坊赢回祖宅时,骰盅里滚出三粒猩红玛瑙。
对面富商突然七窍流血,临死前指着他的衣襟嘶吼:"饕餮!
你身上有饕餮!
陈三跌跌撞撞逃回家,发现怀中不知何时多了枚青铜玉佩。
兽面纹在月光下流转,竟与当日镜中白骨手上的戒指纹路相同。
自此他逢赌必赢,却在子夜常被凄厉哭声惊醒,看见妆台铜镜里映出披头散发的女鬼。
"表弟当真时来运转?
五年后春分,李慕白踏过陈府门槛时,廊下八哥正学着人语:"三百两……死当……死当……"
陈三搂着新纳的妾室,翡翠烟杆敲在表哥带来的礼盒上:"南洋来的犀角杯?
表哥有心了。
他腕间金镯当啷作响,正是前日从输光的盐商手上扒下来的。
"听闻弟妹……"李慕白忽然按住腰间佩剑,剑穗上坠着半枚银戒,"令正可曾再嫁?
陈三手中烟杆哐当坠地。
当年阿芸被卖后悬梁,白绫上绣着"宁为玉碎"四个血字。
他连夜雇人将尸体沉入护城河,却不知怎的传出厉鬼索命的谣言。
直到在赌坊捡到这枚饕餮玉佩……
"表兄说笑了。
陈三擦着额角冷汗,"内子病故多年。
李慕白忽然并指斩向供桌,檀香应声而断:"那这面铜镜,表弟从何处得来?
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供桌上青铜古镜上。
镜框镌刻着"照骨"二字,正是五年前当铺掌柜压箱底的宝物。
陈三记得那夜输光最后一文钱,当铺掌柜突然神秘兮兮捧出此镜:"此物能照人心魔,只当给有缘人。
"照骨镜在此,饕餮玉佩呢?
李慕白剑尖抵住铜镜,镜面突然翻涌出黑水,水中白骨伸手欲抓。
陈三踉跄后退,腰间玉佩突然发烫。
他这才想起三日前,镜中白骨突然开口:"还她清白,否则血债血偿。
"你可知这玉佩来历?
李慕白剑光如雪,映出墙上《饕餮食人图》,"前朝国师以三百童男童女祭炼,能聚财却噬主。
每任主人暴毙时,玉佩里都会多一缕冤魂。
陈三疯狂撕扯衣襟,玉佩已化作青铜饕餮攀附胸口。
供桌铜镜突然自行悬空,照出他皮下密密麻麻的虫影——正是当年镜中白骨手指上的银戒虫蛊。
"阿芸至死不肯接客,自尽前在镜框刻下血书。
李慕白剑挑帐幔,露出墙缝里塞着的铜镜残片,"她求我超度,说你会遭报应。
残片上的朱砂字迹在月光下流淌:"官人若见铜镜泛黑,速将饕餮沉江。
陈三突然发出非人嘶吼,饕餮玉佩已啃食至咽喉。
他踉跄着扑向铜镜,镜面却映出阿芸悬梁时的场景——原来那夜她并未真死,镜中白骨正是她以血为引召来的阴兵。
"你当年当掉的,是她的心。
李慕白最后一剑斩碎铜镜,"而这面照骨镜,照的是你的皮囊。
暴雨倾盆时,陈三在护城河边脱得精光。
饕餮玉佩坠入江水的刹那,无数银戒虫蛊从他七窍钻出,化作阿芸临死前的胭脂泪。
传说三日后有人看见个疯子,捧着碎成两半的铜镜沿街游荡,嘴里反复念叨着:"照骨照心,宁碎不污。
残月如钩,钩住护城河面泛起的腥气。
李慕白攥着半块铜镜残片,指腹被镜框豁口划出深痕。
血珠滴在青铜饕餮纹上,竟顺着纹路渗了进去,仿佛活物饮水。
"三更莫回头。
他忽然想起白日里,当铺掌柜塞给他油纸包时的叮嘱。
纸包里除了铜镜碎片,还有块发霉的槐木牌,正面刻着"往生渡",背面用朱砂画着歪斜的桥。
子夜梆子撞破浓雾时,李慕白正站在城隍庙后巷。
青石板缝里钻出白骨似的手,扒着墙根往牌位上爬。
供桌上香灰突然炸开,露出半截黑玉簪子——正是阿芸生前常戴的那支。
"官人?
香灰中浮出张惨白的脸,眉心朱砂痣沁着血,"你可见过我家夫君?
李慕白剑尖挑起香灰,露出簪头刻着的"往生"二字。
牌位突然齐齐转向庙门,门缝外传来陈三沙哑的唱腔:"胭脂扣,翡翠衾,不如赌坊三点红……"
晨雾未散时,李慕白在当铺地窖找到了第二块铜镜碎片。
掌柜跪在樟木箱前哆嗦:"五年前收那铜镜时,箱底就压着这玉簪。
昨夜听见地下有女人哭,开箱就瞧见簪子在镜框上……自己插着!
簪头朱砂突然滴落,在青砖上晕出血字:"城隍庙西三十六步"。
李慕白挖开腐叶,露出半截石碑,碑文竟是前朝祭文:"饕餮噬魂,镇以童女……"
"等等!
掌柜突然扯住他衣袖,"那铜镜原配有个檀木匣,匣底刻着'照骨镜,照心台,往生渡头莫徘徊'。
当年收镜的老主顾……是醉仙楼鸨母!
醉仙楼废墟里,李慕白踩着碎瓦砾,听见地底传来纺车声。
挖开青砖,竟露出架白玉纺车,镂空处卡着根白骨——正是阿芸的指骨。
纺车转轴刻着"往生渡"三个字,每转一圈,地下便传出铁链拖拽声。
"她根本没死。
李慕白剑尖抵住纺车,水面突然漫过地砖,映出阿芸悬梁时的场景。
白绫上血字流转:"镜碎魂消,渡船即到。
暴雨倾盆时,护城河面浮起艘乌篷船。
船头挂着白灯笼,灯笼下吊着半面铜镜。
李慕白刚踏上船板,水面突然翻涌起黑鳞,船夫掀开斗笠,露出骷髅般的笑脸:"客官要渡往生?
需得留下买路财。
剑光闪过,船夫喉咙喷出的不是血,而是银戒虫蛊。
李慕白挥剑斩断虫群,却见船舱里堆满青铜玉佩,每块玉佩都啃食着人骨。
最上方玉佩突然睁开兽目,瞳仁里映出陈三疯癫的脸。
"都在等渡船呢。
船夫骷髅咯吱咯吱笑着,"三百童男童女祭的饕餮,哪是那么容易打发的?
每任玉佩主人死后,魂魄都会被锁在往生渡,替饕餮收集新的怨灵。
李慕白剑挑船板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银戒虫蛊。
虫群突然暴起,在空中拼成阿芸临死前的场景——原来那夜她悬梁时,饕餮玉佩正吸附在她心口,吸走的不仅是阳气,还有往生渡的诅咒。
"碎镜!
船夫骷髅突然尖叫,"照骨镜若碎了,往生渡的怨灵都会……"
剑光劈开船篷,露出藏在横梁上的铜镜。
镜面布满裂纹,每道裂纹里都渗出黑血。
李慕白将怀中碎片嵌入镜框,裂纹突然蔓延成阿芸的血书:"宁碎不污"。
整面铜镜轰然炸裂,虫群在强光中化为灰烬。
船夫骷髅发出刺耳的尖叫,跳入河中化作黑鳞巨蟒。
李慕白最后看见的景象,是阿芸的魂魄从玉佩中升起,穿着大婚时的嫁衣,眉心朱砂痣亮如滴血梅花。
"多谢。
她对着碎裂的铜镜福身,身影渐渐淡去,"往生渡的怨灵,都该去该去的地方了。
七日后,有人在醉仙楼旧址挖出三百具童棺。
棺盖上刻着"往生渡"三字,棺内空无一物,唯有青铜玉佩静静躺在每具棺底,兽面纹已化作泪痕状。
李慕白将最后半块铜镜残片沉入护城河时,水面浮起陈三疯癫的身影。
他抱着朽木雕刻的妆台,反复哼唱着:"胭脂扣,翡翠衾,不如赌坊三点红……"
"照骨照心,宁碎不污。
李慕白望着残阳如血,忽然想起阿芸悬梁时,白绫上未写完的半句诗。
或许在往生渡的尽头,她终于能写完那句被血泪打断的"不负初心"。
残阳如血,将城隍庙的琉璃瓦染成鬼面。
李慕白攥着半截槐木牌,牌角"往生渡"三字被血浸得发亮。
牌背面朱砂桥突然活过来,十七个弯折处爬出银戒虫蛊,在青砖上拼出北斗七星。
"七星续命阵。
道观后崖传来铜铃响,白须老道踏着罡步转出云海,"三十年前,贫道在终南山见过这阵法。
锁魂续命,有违天道。
李慕白剑尖挑起道袍,露出腰间玉符。
符上蟠龙纹在月光下流转,正是阿芸下葬时含在口中的陪葬品。
老道瞳孔骤缩:"龙纹尸玉?
施主杀过尸王?
"是饕餮玉佩。
李慕白将槐木牌掷入丹炉,火焰瞬间转成幽蓝,"往生渡的怨灵,都锁在这木牌里。
丹炉突然剧烈震动,炉盖砰然掀起。
半截铜镜从火中升起,镜面映出老道年轻时的模样——正站在血染的祭坛前,手持桃木剑刺穿童女咽喉。
"原来三十年前主持饕餮祭的,是紫阳观主。
李慕白剑出如龙,斩断老道手中拂尘。
尘丝落地成蛇,每根都长着阿芸的脸。
老道狂笑,袖中飞出七枚铜钱。
铜钱在空中组成北斗状,地面银戒虫蛊突然暴起,将槐木牌啃食殆尽。
往生渡已开,你拦不住的。
他指尖点在李慕白眉心,"你体内,也有饕餮蛊。
李慕白踉跄后退,喉间泛起腥甜。
丹炉里飘出张人皮,正是当年祭典记录的符纸。
人皮上画着阿芸悬梁图,白绫末端系着龙纹尸玉。
"她早就算到了。
老道突然掐住自己喉咙,七窍涌出银戒虫蛊,"龙纹尸玉能克饕餮,但要用……"
虫群突然炸开,露出人皮上未写完的咒语。
李慕白剑挑丹炉,炉火照亮咒语最后三字:"换命灯"。
子夜时分,护城河面浮起千盏荷花灯。
每盏灯芯都系着铜镜碎片,碎片上站着阿芸的虚影。
李慕白踏着水波而行,腰间玉符突然发烫。
水面裂开,露出往生渡的乌篷船。
船头白骨灯笼下,陈三正疯狂啃食着玉佩。
每咬一口,船板就浮出一张人脸——全是被他害死的赌徒。
李慕白剑斩锁链,却见阿芸的虚影突然按住剑刃。
"让他说完。
她指尖点在陈三眉心,饕餮蛊竟从伤口钻出,化作半截铜镜。
镜中映出老道年轻时的场景:祭坛上,童女心口插着龙纹尸玉,血顺着玉纹流入青铜饕餮像。
"不是祭典。
陈三突然张嘴,吐出的却是老道的声音,"是封……"
虫群突然从四面八方的荷花灯里涌出,在空中拼成完整咒语。
李慕白最后看见的景象,是阿芸将尸玉按在自己心口,饕餮像轰然炸裂。
碎片化作三百童男童女,每人手持铜镜,镜中映出紫阳观主的模样。
"换命灯燃,饕餮转生。
老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"你以为超度的是怨灵?
不过是唤醒饕餮的祭品!
李慕白挥剑斩向水面,剑光劈开铜镜倒影。
每片碎片里都浮出阿芸的脸,或笑或泣,最后化作往生桥的模样。
桥尽头,紫阳观主正捧着饕餮像,像上刻着的日期,正是三十年后今日。
"原来如此。
李慕白突然扯下腰间玉符,按在阿芸虚影心口。
尸玉吸尽饕餮蛊,化作血色莲花。
花瓣飘落处,往生渡的乌篷船开始燃烧,船板人脸个个露出解脱神情。
老道在火光中显出真容——竟是年轻时的李慕白自己。
他手中饕餮像突然转头,兽口大张:"你超度的,是你三十年前的贪念。
李慕白最后听见的,是阿芸悬梁时的笑声。
白绫上血字终于写完:"宁碎不污,方得始终"。
血滴落进护城河,化作三百盏荷花灯,每盏灯芯都站着个童男童女,手持铜镜照向观主。
三十年后,有樵夫在醉仙楼旧址捡到半截铜镜。
镜面布满裂纹,每道裂纹里都嵌着银戒虫蛊。
镜框新刻着一行小字:"照骨照心,往生渡人"。
残月下起了红毛雨,细密的雨丝里掺着朱砂似的颗粒。
李慕白攥着半截铜镜蹲在城隍庙后巷,镜面裂纹里渗出的黑血已经凝固成珊瑚状。
三日前从当铺地窖挖出的青铜匣子正在怀里发烫,匣面饕餮纹突然活过来,兽口大张着咬住他锁骨处的旧疤。
"往西三十六步。
阿芸的声音混在雨声里,像泡烂了的纸钱。
李慕白剑尖挑开青砖缝隙,挖出块带血的槐木板。
板子上歪歪扭扭刻着"换命灯燃,饕餮转生"八字,每笔都嵌着银戒虫蛊。
护城河面突然炸开漩涡,浮起半截乌篷船。
船头白骨灯笼下吊着具湿淋淋的女尸,正是前日投河自尽的赌徒遗孀。
李慕白刚踏上船板,女尸突然抓住他脚踝,指甲暴长三寸:"官人可见过我夫君?
他昨夜托梦说要带三百童男童女去……"
剑光闪过,女尸喉咙喷出的不是血,而是密密麻麻的虫卵。
李慕白踹开尸骸,却见船舱里堆满青铜玉佩,每块玉佩都啃食着人骨。
最上方玉佩突然睁开兽目,瞳仁里映出紫阳观主年轻时的模样。
"你终于来了。
观主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,混着铁链拖拽声,"三十年前贫道埋下的饕餮蛊,该醒了。
李慕白将青铜匣子按在玉佩上,匣内突然传出婴儿啼哭。
哭声震碎玉佩,露出底下刻着的北斗七星阵。
银戒虫蛊在阵眼中疯狂扭动,拼出阿芸悬梁时的场景——原来那夜她脚下踩着的,正是这艘乌篷船。
"不是船。
李慕白喉间泛起腥甜,"是……"
水面突然翻涌起黑鳞,船板裂开血盆大口。
李慕白坠入河中时,看见河底沉着三百具童棺,棺盖上刻着"往生渡"三字。
每具棺内都躺着个青铜人俑,面容竟与他一模一样。
冰冷河水灌入口鼻的瞬间,腰间龙纹尸玉突然发烫。
玉纹中渗出金线,将河水里的虫蛊编织成桥。
李慕白踏着金线往河底沉,看见最深处的童棺里坐着阿芸的尸骸,心口插着半截铜镜。
"官人?
阿芸突然睁眼,睫毛上凝着朱砂雨,"你怎的来了这里?
李慕白剑挑铜镜,镜面映出紫阳观主苍老的脸。
观主手中饕餮像突然转头,兽口咬住李慕白手腕:"你超度的怨灵,都是贫道三十年前封进去的。
饕餮转生需要九百九十九个贪念,你……就是最后一个。
青铜匣子突然自动弹开,露出里面泛黄的帛书。
帛书上画着往生渡的地图,终点是座九层青铜塔,塔顶刻着"锁魂井"三字。
李慕白最后看见的景象,是阿芸将尸玉按在饕餮像上,血顺着玉纹流进锁孔。
"宁碎不污。
她对着铜镜微笑,镜面轰然炸裂。
碎片化作三百盏荷花灯,载着童男童女的魂魄往生而去。
李慕白在爆炸的气浪中坠入黑暗,腰间玉符突然化作金线,缠住往下坠落的饕餮像。
再睁眼时,李慕白站在醉仙楼废墟里。
怀中青铜匣子不见了,手腕多出道朱砂疤,形状与阿芸眉心的痣一模一样。
地面突然浮出半截石碑,碑文刻着:"饕餮噬魂,镇以童女。
换命灯燃,转生往生。
"原来如此。
李慕白剑尖挑起石碑,露出底下埋着的龙纹尸玉。
玉上蟠龙突然睁眼,吐出枚青铜钥匙。
钥匙插进醉仙楼废墟的机关,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阶。
石阶尽头是座青铜棺椁,棺盖上刻着北斗七星。
李慕白刚推开棺盖,银戒虫蛊突然暴起,在空中拼成紫阳观主的脸:"你果然找到了这里。
饕餮转生需要龙纹尸玉为引,而钥匙……"
棺内突然传来婴儿啼哭,李慕白剑挑开尸骸,露出底下蜷缩的青铜人俑。
人俑面容竟与阿芸有七分相似,心口嵌着半截铜镜。
镜中映出李慕白年轻时的场景:他正站在血染的祭坛前,手持桃木剑刺穿童女咽喉。
"不是祭典。
李慕白喉间泛起腥甜,"是……"
地面突然塌陷,露出九层青铜塔。
塔顶锁孔里插着龙纹尸玉,玉纹中渗出金线,将李慕白裹成茧状。
他最后看见的景象,是阿芸悬梁时的白绫突然断裂,化作金线缠住往下坠落的饕餮像。
"往生渡人。
阿芸的声音混着金线震动,"你超度的,是你自己的贪念。
李慕白在黑暗里不断下坠,腰间朱砂疤突然裂开,涌出银戒虫蛊。
虫群在空中拼成北斗七星,每颗星都是个童男童女的脸。
最亮的贪狼星上,阿芸正对着他微笑,眉心的朱砂痣亮如滴血梅花。
青铜塔底传来万鬼齐啸,李慕白坠入黑暗时,腰间龙纹尸玉突然迸发万丈金光。
金线穿透塔壁,在虚空刻出幅山河社稷图。
图中九州八荒竟在坍缩,唯余往生渡化作血盆大口,将醉仙楼废墟吞入腹中。
"阴兵借道!
地面突然震颤,青铜塔外传来铁甲铿锵声。
李慕白贴着塔壁窥视,月光下百万阴兵正列阵而过。
为首者身披玄甲,面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,手中丈八蛇矛滴血未沾——正是三十年前死在祭典上的童女模样。
阴兵阵列突然裂开通道,八匹白骨马拉着青铜辇车缓缓驶过。
车中端坐着穿凤冠霞帔的女尸,赫然是阿芸下葬时的装扮。
她怀中抱着的,正是李慕白挖出的青铜匣子。
"往生渡主。
阴兵首领的声音像生锈的铜镜摩擦,"饕餮转生还需九重贪念,你怎的提前唤醒镇魂碑?
女尸突然睁眼,眼白爬满银戒虫蛊:"紫阳观主破了北斗阵,贪狼星已落。
她指尖点在青铜匣上,匣内婴儿啼哭震得阴兵阵列大乱,"速去锁魂井,莫让李慕白破了往生局。
李慕白贴着塔壁屏息,却见阴兵阵列突然转向,白骨马蹄踏碎虚空,露出条血河。
河中沉浮着青铜人俑,每具人俑心口都嵌着龙纹尸玉。
最深处的人俑突然睁眼,面容竟与他有九分相似。
"官人?
人俑开口,声音与阿芸一般无二,"你怎的来了这里?
李慕白剑尖微颤,龙纹尸玉突然发烫。
玉纹中渗出金线,将血河编织成桥。
人俑踏着金线飘来,指甲暴长三寸:"你超度的怨灵,都是往生渡主的棋子。
饕餮转生需要……"
阴兵阵列突然爆发出凄厉嘶吼,白骨马蹄震碎青铜塔。
李慕白坠入血河时,看见河底沉着三百具青铜棺椁,棺盖上刻着北斗七星。
最中央的棺椁突然弹开,露出紫阳观主苍老的面容。
"你果然找到了这里。
观主手中饕餮像转头,兽口咬住李慕白脚踝,"三十年前贫道布下往生局,为的就是今日。
血河突然沸腾,银戒虫蛊化作北斗状。
虫群中央浮起半截铜镜,镜面映出李慕白年轻时的场景:他正站在血染的祭坛前,手持桃木剑刺穿童女咽喉。
童女临死前咬破舌尖,将血喷在祭坛刻着的"往生渡"三字上。
"不是祭典。
李慕白喉间泛起腥甜,"是……"
紫阳观主突然狂笑,饕餮像轰然炸裂。
碎片化作阴兵阵列,将李慕白裹成茧状。
他最后看见的景象,是阿芸悬梁时的白绫突然断裂,化作金线缠住往下坠落的饕餮像。
像上刻着的日期,正是三十年后今日。
"往生渡人。
阿芸的声音混着金线震动,"你超度的,是你自己的贪念。
李慕白在黑暗里不断下坠,腰间朱砂疤突然裂开,涌出银戒虫蛊。
虫群在空中拼成北斗七星,每颗星都是个童男童女的脸。
最亮的贪狼星上,阿芸正对着他微笑,眉心的朱砂痣亮如滴血梅花。
"官人可记得,往生渡的规矩?
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,"宁碎不污,方得始终。
李慕白猛然惊醒,发现自己躺在醉仙楼废墟里。
怀中青铜匣子不见了,手腕多出道朱砂疤,形状与阿芸眉心的痣一模一样。
地面突然浮出半截石碑,碑文刻着:"饕餮噬魂,镇以童女。
换命灯燃,转生往生。
"原来如此。
李慕白剑挑石碑,露出底下埋着的龙纹尸玉。
玉上蟠龙突然睁眼,吐出枚青铜钥匙。
钥匙插进醉仙楼废墟的机关,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阶。
石阶尽头是座青铜棺椁,棺盖上刻着北斗七星。
李慕白刚推开棺盖,阴兵阵列突然凭空浮现,白骨马蹄踏碎棺椁。
为首者玄甲上渗出黑血,正是三十年前死在祭典上的童女。
"往生渡主有令。
她手中丈八蛇矛滴血未沾,"取你贪念一用。
李慕白剑出如龙,斩断蛇矛。
矛尖落地成蛇,每片蛇鳞都长着阿芸的脸。
阴兵阵列突然爆发出凄厉嘶吼,白骨马蹄震碎石阶。
李慕白坠入黑暗时,看见青铜棺椁里躺着具湿淋淋的女尸,正是前日投河自尽的赌徒遗孀。
"官人可见过我夫君?
女尸突然抓住他脚踝,指甲暴长三寸,"他昨夜托梦说要带三百童男童女去……"
剑光闪过,女尸喉咙喷出的不是血,而是密密麻麻的虫卵。
李慕白踹开尸骸,却见棺椁里堆满青铜玉佩,每块玉佩都啃食着人骨。
最上方玉佩突然睁开兽目,瞳仁里映出紫阳观主年轻时的模样。
"你终于来了。
观主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,混着铁链拖拽声,"三十年前贫道埋下的饕餮蛊,该醒了。
李慕白将青铜钥匙按在玉佩上,钥齿突然暴长三寸,刺入兽目。
玉佩轰然炸裂,露出底下刻着的北斗七星阵。
银戒虫蛊在阵眼中疯狂扭动,拼出阿芸悬梁时的场景——原来那夜她脚下踩着的,正是这具青铜棺椁。
"不是棺椁。
李慕白喉间泛起腥甜,"是……"
地面突然翻涌起黑鳞,棺椁板裂开血盆大口。
李慕白坠入血河时,看见河底沉着三百具童棺,棺盖上刻着"往生渡"三字。
每具棺内都躺着个青铜人俑,面容竟与他一模一样。
"往生渡人。
阿芸的声音突然在血河中响起,"你超度的怨灵,都是往生渡主的棋子。
饕餮转生需要九重贪念,你……就是最后一个。
李慕白剑挑铜镜,镜面映出紫阳观主苍老的脸。
观主手中饕餮像突然转头,兽口咬住他手腕:"你体内,也有饕餮蛊。
血河突然沸腾,银戒虫蛊化作北斗状。
虫群中央浮起半截镇魂碑,碑文刻着:"锁魂井开,饕餮现世。
九重贪念,往生渡人。
李慕白最后看见的景象,是阿芸将尸玉按在饕餮像上,血顺着玉纹流进锁孔。
"宁碎不污。
她对着铜镜微笑,镜面轰然炸裂。
碎片化作三百盏荷花灯,载着童男童女的魂魄往生而去。
李慕白在爆炸的气浪中坠入黑暗,腰间玉符突然化作金线,缠住往下坠落的饕餮像。
再睁眼时,李慕白站在往生渡的渡口。
河中漂浮着青铜棺椁,棺盖上北斗七星亮如鬼火。
对岸走来披麻戴孝的送葬队伍,最前方的纸人突然转身,露出阿芸血肉模糊的脸。
"官人可愿渡船?
她手中白幡化作金线,缠住李慕白脖颈,"往生渡的规矩,宁碎不污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