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暮色染红青石巷时,林府朱门正吐出最后一缕炊烟。管家王伯颤巍巍捧着青花碗,碗底残留着几片发黄的参须。他望着厢房窗棂间漏出的暖黄灯火,喉头滚动几下,终究把脚步转向了西厢。正厅里,林远舟正用银匙搅动血燕羹,......
暮色染红青石巷时,林府朱门正吐出最后一缕炊烟。
管家王伯颤巍巍捧着青花碗,碗底残留着几片发黄的参须。
他望着厢房窗棂间漏出的暖黄灯火,喉头滚动几下,终究把脚步转向了西厢。
正厅里,林远舟正用银匙搅动血燕羹,玉戒撞在青瓷碗上发出脆响。
明日让账房支五十两,城南那处宅子该修葺了。
他忽然开口,匙尖挑起半块燕窝,在烛火下泛着血丝般的红。
王伯刚要应诺,忽听得东院传来摔碎瓷器的脆响。
林远舟眉头微皱,羹匙"当啷"坠入碗中:"又是那个败家子。
他起身时玄色袍角扫翻了烛台,火苗窜上垂落的绛纱帐,转瞬被侍从扑灭,只留下焦糊味在梁间萦绕。
穿廊过院时,赌坊的骰子声混着酒气扑面而来。
林海歪在紫檀圈椅上,面前堆着银锭与当票,颧骨处的淤青在烛光下泛着紫。
见父亲出现,他慌忙用袖子遮掩,却露出腕间翡翠扳指——正是林远舟上月把玩的那件古董。
"父亲……"林海刚要开口,林远舟已抓起案上骰盅。
象牙骰子叮叮当当滚落,三点朝天。
三更前把账本理清。
他甩开骰盅,三点朱砂痣般的红点正巧落在林海脚边,那是用朱砂掺着人血点的赌坊印记。
子夜梆子响过三声,林瑶的厢房突然亮起烛火。
铜镜前,她对着新得的点翠簪比划,翡翠蝶翅在镜中轻颤。
门外传来老鸨谄媚的笑,混着银钱叮当:"姑娘放心,这单可是盐商老爷点的头牌……"
林瑶抚过鬓边白发,铜镜忽然泛起涟漪。
镜中映出的不是少女容颜,而是张青面獠牙的鬼脸,喉间发出咯吱怪响。
她惊叫着打翻铜镜,碎片里滚出半枚铜钱,正是林海当掉玉佩时偷藏的那枚。
三日后,林远舟在祠堂发现供果下的当票。
檀木匣里,祖传玉佩已换成赌场借据。
他攥着当票的手青筋暴起,玉佩纹样突然在眼前闪烁——那是二十年前他从古墓撬来的陪葬品,玉芯里蜷着只血色蜈蚣。
"老爷!
少爷……少爷被赌坊扣住了!
家丁撞开祠堂门时,林远舟正用匕首剜着玉芯。
蜈蚣血珠滴在族谱上,晕开先人名讳。
他起身时带翻了长明灯,火苗窜上族谱,将"积善之家"四个字烧成灰烬。
赌坊地窖里,林海被吊在横梁上。
骰子塞进他嘴里的瞬间,门外忽然传来铜铃声。
赌徒们仓皇逃窜,独留林海在晃动烛火中看见父亲的身影。
林远舟手中的火把照亮儿子发紫的脸,也映出墙角堆积的森森白骨。
"逆子!
火把砸向干草堆的瞬间,林海突然笑出声。
火焰腾起时,他喉间骰子发出脆响,正是那日父亲掷出的三点。
林远舟扑火的手被灼得焦黑,恍惚看见火中浮起无数人脸,都是这些年被他逼死的佃户。
与此同时,城隍庙后巷。
林瑶的胭脂盒滚落在泥水里,露出夹层里的房契。
老鸨的簪子正抵着她后颈,忽然被枚铜钱打偏。
月光下,浑身溃烂的老乞丐捡起房契:"林老爷当年强占我家祖宅时,可想过今日?
五更梆子敲到第三声,林府传来凄厉尖叫。
下人们撞开书房,只见林远舟跪在案前,双手深深插进檀木,十指血肉模糊。
案头摆着破碎的玉镯,正是林瑶及笄时的礼物。
镯心那抹血色突然漫开,在宣纸上蜿蜒成"孽"字。
"都是你们逼我的!
林远舟突然扯开衣襟,胸口刺着青面鬼纹,正是墓中玉珏的图案。
鬼面开始蠕动,蜈蚣足尖刺破皮肤,他疯狂抓挠着冲向祠堂,却在门槛处重重跌倒。
晨光中,族人牌位齐齐裂开,露出里面发霉的粮种——正是他当年克扣的赈灾粮。
三日后,城隍庙前聚着乌压压的人群。
林远舟的尸首悬在梁上,脚下垫着林海赌输的房契,头顶挂着林瑶的血衣。
老乞丐将铜镜摆在供桌,镜中映出林府地底密密麻麻的婴灵,正啃食着林家三代的骨血。
"当年林老爷从墓里带出玉珏,却不知那墓主人是守墓世家的独女。
玄阳子摇着铜铃走来,道袍扫过镜面,"她以血为咒,将毕生怨念封在玉中。
林府三代血亲,都要在孽镜台前走一遭。
说话间,林远舟的尸首突然剧烈抽搐。
众人看见他喉咙滚动,竟吐出枚翡翠骰子,骰面三点已变成血红窟窿。
骰子落地即碎,露出里面蜷着的血色蜈蚣,正对着林府方向吐信。
"孽镜台前无善恶,因果轮回总有凭。
玄阳子拂袖卷起铜镜,镜中林家老宅突然塌陷,露出地下层层白骨。
当夜暴雨倾盆,冲垮的墙基里滚出无数当票,每张都盖着朱砂三点——正是林海输掉的性命数目。
如今再无人敢提林府旧事,唯有更夫经过城南荒地时,常听见夜风里混着骰子声。
有人说那是林海在赌最后的投胎机会,有人说是林瑶的银铃在招魂。
唯有玄阳子知晓,每逢月晦之夜,那半枚铜钱总会出现在城隍庙门槛,正面刻着"孽"字,反面滴着血珠。
暴雨冲刷着城隍庙的青铜鸱吻,檐角铜铃在狂风中发出破碎的呜咽。
玄阳子独坐香案前,道袍下摆沾满泥泞,怀中孽镜正映出庙门外晃动的白影。
他指尖捏起三炷线香,青烟未散便在雨中扭曲成狰狞鬼面。
"师父!
小徒清玄撞门而入,手中罗盘指针疯狂乱转,"西街王婆家闹鬼了!
玄阳子猛地起身,案上铜珐琅香炉轰然倾倒。
香灰混着雨水在青砖上蜿蜒,竟勾勒出林府宅院的轮廓,那些坍塌的梁柱间,密密麻麻的婴灵正对着城隍像叩拜。
"取北斗七星剑。
玄阳子扯下墙上一幅《钟馗捉鬼图》,画中朱砂突然渗出鲜血。
清玄拔剑时,剑身七星纹竟与香灰中的北斗阵势重合,发出龙吟般的震颤。
王婆家院中,槐树精魂已化作三丈高的巨蟒,鳞片间嵌着人脸。
玄阳子剑指树心厉喝:"唵嘛呢叭咪吽!
七星剑破开树皮,露出内里森森白骨——正是当年林远舟强占宅院时,活埋的那十二口棺材。
白骨缝隙间,半枚铜钱突然浮空,与孽镜中映出的血骰子共鸣。
玄阳子瞳孔骤缩,这铜钱的形制,分明是前朝镇墓钱!
他咬破舌尖喷出血雾,血珠悬在铜钱上方凝成卦象,卦象显形刹那,院墙轰然倒塌。
"东南巽位,甲辰年墓。
玄阳子抹去嘴角血迹,"准备墨斗、鸡血、镇尸符。
清玄刚要应声,忽见倒塌的院墙下露出半截石碑,碑文赫然刻着"林氏祖茔"。
月光刺破云层时,师徒二人已站在荒冢前。
墓碑上的"林"字泛着青磷,坟包前摆着三牲祭品,烛泪凝成血红色的人形。
玄阳子刚掏出罗盘,坟包突然裂开,露出黑玉棺椁。
"退!
玄阳子将清玄拽向身后,棺椁内喷出的黑气已化作厉鬼。
厉鬼面如枯树皮,双眼却是林海的模样,手中握着翡翠骰子:"父亲……救我……"
七星剑斩落时,骰子炸成三段,每段都渗出赌坊的银票。
玄阳子脚踩北斗步,剑尖挑起张泛黄的契纸,契纸上的指印突然渗出鲜血——正是林远舟当年强占王婆宅院的地契。
"唆使活人签订阴契,借阳寿续阴德。
玄阳子用剑尖划破手掌,血珠滴在契纸上燃起幽蓝火焰,"好个'养尸续命'的邪术!
棺椁内突然传来铁链声,黑玉棺盖缓缓滑开。
玄阳子举剑的手突然僵住,棺中躺着的竟是他师父的遗体!
遗体心口插着半截青铜鼎,鼎身饕餮纹正对着北斗方位。
"师父!
清玄刚要上前,玄阳子已用身体挡住棺椁:"别碰镇魂鼎!
他声音发颤,师父左手指甲突然暴长,在棺壁上刻出古文:"……逆改风水,必遭天谴……"
山风骤起,契纸灰烬在空中组成符咒。
玄阳子突然明白,当年师父为何突然暴毙。
他颤抖着摸向怀中孽镜,镜中映出的不是自己,而是林府祠堂里燃烧的族谱!
孽镜光芒大盛时,师徒二人已站在黄泉路上。
彼岸花丛中,林远舟的魂魄正被小鬼鞭笞。
每抽一鞭,他怀中就掉出当票,当票落地即化作毒蛇,咬向路过的新魂。
"大师救我!
林海魂魄突然从血池探出头,脖颈还缠着赌坊的骰盅。
他身后,林瑶的魂魄正被老鸨撕扯,每片衣帛都化作锁链,缠绕着新投胎的婴灵。
玄阳子刚要念咒,孽镜突然映出阴司殿。
殿上判官执笔的手顿住,砚台中墨汁化作血水。
判官抬头时,惊堂木重重拍下:"阳间道士,何故窥探阴司?
"求判官明示林府因果!
玄阳子跪地叩首,怀中镇墓钱突然发烫。
判官盯着钱币半晌,忽然翻开生死簿:"林氏三代孽债,当以九幽寒水浸泡百年。
然其根由……"
判官笔尖在生死簿上划出裂痕,裂痕中浮现古墓场景。
玄阳子看见师父将青铜鼎插入心口,七窍流血画出符咒:"林家祖坟下,压着前朝大墓。
墓中玉珏,实乃……"
阴风突然卷走判官话语,孽镜咔嚓裂开。
玄阳子怀中镇墓钱飞出,在黄泉路上组成血阵。
阵中浮出半截石碑,碑文竟与林府地契上的指印一模一样!
"快走!
清玄突然拽住玄阳子衣袖,血阵中央已伸出无数白骨。
那些白骨上挂着翡翠饰品,正是林海输掉的古董。
白骨组成骰子形状,三点朝上,每个红点都在渗血。
晨光刺破阴云时,师徒二人发现已回到荒冢。
青铜鼎不见了,师父遗体心口却留着圆形焦痕。
玄阳子用剑尖挑起焦痕边的泥土,露出半截玉珏——正是林远舟从墓中带出的那件!
"玉中血蜈蚣,是守墓人血脉。
玄阳子用孽镜碎片割开手腕,血滴在玉珏上发出嘶鸣。
镜中映出古墓深处,玉珏本该镶嵌在墓门的机关上,却因林远舟的贪婪,导致大墓主人即将苏醒。
清玄突然指着碑文惊叫:"师父您看!
雨水冲刷过的碑文显出新字:"……墓主携《河洛残篇》出世,天地将倾……"
玄阳子猛地转身,望向城隍庙方向。
雨幕中,林府废墟上空正盘旋着血色蜈蚣云,云中有无数人脸浮现,齐声诵念:"孽镜台前无善恶,因果轮回总有凭!
七日后,城隍庙香案摆着青铜鼎。
玄阳子将玉珏嵌入鼎身饕餮纹,鼎内突然涌出黑水,水中浮起《河洛残篇》的残页。
残页上记载着惊世秘术,正是林家三代作恶时无意中触发的禁法。
"师父以命镇压大墓,却被林远舟破坏风水。
玄阳子将残页投入火盆,火焰瞬间变成绿色,"如今墓主即将出世,必引天地浩劫。
清玄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掏出半枚铜钱:"师父,这是林府废墟中找到的。
铜钱落地时,庙门突然无风自开,门外站着浑身溃烂的老乞丐,手中攥着另外半枚铜钱。
两枚铜钱相合刹那,铜钱纹组成完整的符咒。
老乞丐突然跪地叩首:"多谢道长!
这铜钱,是当年守墓人留给林家的最后警告……"
话音未落,城隍像突然崩塌,露出后方血池。
池中浮起玉珏残片,每片都刻着林家三代的生辰八字。
玄阳子终于明白,这根本不是诅咒,而是守墓人布下的"因果转生阵"!
"快封庙门!
清玄刚要去关,血池已漫过门槛。
池中伸出白骨森森的手,抓着林远舟的族谱。
玄阳子挥剑斩断白骨时,族谱突然化作黄符,贴在他额前显出新字:"九世轮回,孽债必偿。
月光透过残破的庙顶,照在青铜鼎上。
鼎中黑水开始沸腾,水面浮出林府三代的倒影。
倒影里,林海脖颈的骰盅突然炸开,露出里面蜷缩的翡翠蜈蚣;林瑶的银簪化作尖刀,刺入她心口;林远舟则跪在血池边,徒劳地抓向岸边——那里站着无数个"自己",每个都在重复着当年的恶行。
玄阳子默念往生咒,清玄突然指着鼎中惊呼:"师父!
玉珏……在融化!
鼎内黑水翻涌,玉珏化作血色雾气,在月光下凝成女子虚影。
女子面容与林瑶有七分相似,眼中却含着千年恨意。
她对着青铜鼎拜了三拜,转身时裙裾扫过香案,上面留着八个大字:"守墓人血,永世镇邪。
晨钟响起时,城隍庙已化作废墟。
玄阳子师徒站在焦土上,看着青铜鼎沉入地底。
鼎上饕餮纹最后望向他们时,清玄仿佛听见远古的叹息:"林家三代孽债,终以守墓人血脉偿还。
然大墓既开,《河洛残篇》现世,真正的劫难……才刚刚开始。
残月如钩,挂在被瘴气染成墨绿的山崖上。
玄阳子师徒踏着湿滑的青苔,北斗七星剑在幽光中泛起冷芒。
清玄忽然驻足,鼻尖微动:"师父,有血腥气。
话音未落,密林深处传来兽吼。
三头赤目狼从雾中冲出,獠牙滴着紫血。
玄阳子剑锋轻颤,北斗七星纹在狼尸上烙出焦痕:"这些畜生沾了阴煞,林府的事……怕是惊动了山里的东西。
清玄举起火把,火光映出狼尸爪间的玉牌。
玉牌上刻着半张人脸,与孽镜中浮出的守墓女虚影有七分相似。
师父,这好像是……"
"禁声!
玄阳子突然掐灭火把。
暗处传来铁链拖地声,十八具铜尸从瘴气中浮现,每具铜尸天灵盖都钉着林府祖传的青铜钉。
为首铜尸的腔调带着赌坊的喧哗:"道爷好眼力,这铜尸阵……可还入得法眼?
北斗剑破空而出,铜尸脖颈迸出绿火。
清玄甩出镇尸符,符纸却在触及铜尸瞬间化为齑粉。
阴煞入体,已成尸妖!
玄阳子咬破舌尖,血雾喷在剑身,北斗七星纹竟与铜尸额头的林府家徽共鸣。
铜尸狂笑间,地面突然塌陷。
师徒二人坠入地下祭坛,祭坛中央悬浮着半卷《河洛残篇》,残篇周围盘踞着九具玉棺。
玉棺棺盖缓缓滑开,露出里面闭目打坐的道人——正是玄阳子师父的遗容!
"师父!
清玄刚要上前,玄阳子已用剑尖抵住地面:"看他们的手。
九具遗蜕双手结着相同印诀,指尖连着金丝,金丝尽头是祭坛中央的青铜鼎。
鼎中黑水翻涌,水面浮出守墓女的倒影,倒影手中握着的,赫然是林远舟当年从墓中带出的翡翠扳指。
"九转玄阴阵……"玄阳子声音发颤,"师父他们……在镇压守墓人残魂!
祭坛突然震动,玉棺中的遗蜕同时睁眼。
清玄看见他们瞳孔里浮出翡翠色符文,与铜尸额头的林府家徽如出一辙。
林家祖训,守墓人血脉需以九世善缘化解……"为首遗蜕开口,声音带着铜锈味,"你们,动了不该动的东西。
"不好!
玄阳子挥剑斩向符咒,剑芒却被血月吞噬。
符咒化作血箭,刺入清玄眉心。
清玄惨叫倒地,七窍渗出翡翠色液体,体内竟传出赌坊的骰子声。
"徒弟!
玄阳子目眦欲裂,北斗剑突然脱手飞出,剑尖悬在青铜鼎上方。
鼎内黑水开始沸腾,浮出守墓女的完整虚影。
虚影望向清玄,眼中恨意突然化作悲悯:"林家孽债,竟要这孩子来偿……"
说话间,祭坛外的铜尸突然齐刷刷跪下。
清玄体内骰子声骤停,眉心符咒化作金线,在他周身织成道袍。
道袍上北斗七星纹流转,竟与玄阳子的剑纹同源。
"守墓人血脉,终是选中了传人。
遗蜕们同时叹息,金丝开始崩解。
青铜鼎轰然落地,鼎中黑水化作翡翠色丹丸,悬在清玄面前。
玄阳子正要阻止,守墓女虚影突然点在他眉心。
刹那光阴流转,他看见师父当年自封于玉棺,以九世修为镇压残魂;看见林家三代作恶,阴德尽损;更看见清玄未来站在血池边,手持《河洛残篇》,身后万鬼叩拜。
"这是他的劫,也是他的缘。
守墓女虚影渐淡,"九转玄阴阵已破,大墓……该现世了。
地面再次塌陷,师徒二人坠入更深的地宫。
地宫穹顶镶着星图,每颗星辰都是翡翠骰子。
骰子自行转动,三点朝上,组成北斗七星状。
星图中央的玉台,放着完整的《河洛残篇》,残篇旁是守墓女的骸骨,骸骨心口插着林远舟的族谱。
清玄刚要触碰残篇,玄阳子突然抓住他手腕:"你看骸骨手指!
翡翠色荧光中,守墓女骸骨的指节正对着玉台边缘的凹槽。
玄阳子用剑尖挑起族谱,族谱上的血迹突然渗进凹槽,地宫开始震动。
玉台缓缓升起,露出下方血池,池中浮着林府三代的牌位,牌位上缠着锁链,链头正是林远舟从墓中带出的所有古董。
"因果轮回,终要有个了断。
清玄突然挣脱师父,将镇墓钱按进凹槽。
刹那血池沸腾,锁链寸寸断裂。
林远舟的牌位炸开,露出里面蜷缩的翡翠蜈蚣;林海的牌位化作骰盅,六点朝上,每个红点都在滴血;林瑶的牌位则变成银簪,簪头刻着"孽镜台前"四字。
玄阳子挥剑斩向银簪,剑芒却被血池吞噬。
清玄突然抓起《河洛残篇》,残篇自动翻开,露出里面夹着的人皮。
人皮上画着守墓女献祭的场景,而祭坛上躺着的,正是玄阳子师父的遗蜕!
"师父……"玄阳子踉跄后退,人皮上的守墓女突然睁眼。
翡翠色光芒大盛,地宫开始崩塌。
玄阳子看见师父的遗蜕化作飞灰,看见清玄被残篇金光包裹,更看见自己眉心浮出林家祖传的血痣。
"快走!
清玄的声音带着神性回响,残篇从他手中飞出,悬在地宫穹顶。
翡翠骰子开始疯狂转动,七点朝上,组成闻所未闻的星象。
星象投影在玄阳子身上,他怀中的孽镜碎片突然与残篇共鸣,镜中映出他额头的血痣——那分明是守墓人一族的印记!
地宫崩塌的轰鸣中,玄阳子最后看见清玄被金光托起,飞向血池深处的漩涡。
漩涡里浮出青铜鼎的残影,鼎身上饕餮纹正与《河洛残篇》的符咒重合,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。
三日后,玄阳子在山腰醒来。
北斗剑插在身旁,剑身七星纹已全部亮起。
他摸向眉心,血痣触感温热,仿佛某种契约。
望向深不见底的地宫入口,他忽然想起守墓女最后的话:"九世轮回,善恶有报。
林家欠的债,该由林家的人来还……"
山风卷起枯叶,玄阳子转身时,看见清玄的道袍碎片卡在岩石间。
碎片上的北斗纹泛着微光,旁边是用血写的八字:
"因果循环,生生不息。
玄阳子指尖抚过北斗剑的七星纹,青铜鼎的残影仍在识海翻涌。
山风卷着枯叶掠过神像,斑驳的泥塑面目突然渗出黑血,凝成狰狞鬼面。
他猛地转身,供桌下的泥土突然拱起,钻出只翡翠蜈蚣。
"林家祖坟里的东西?
玄阳子甩出镇尸符,蜈蚣却化作青烟,在空中组成林海扭曲的脸:"父亲……救我……"
剑芒劈散残影时,庙门轰然洞开。
七具铜棺悬在月光下,棺盖上的林府家徽泛着幽光。
为首铜棺内传来清玄的声音:"师父……《河洛残篇》……在墓宫最深处……"
玄阳子瞳孔骤缩,铜棺突然自行打开。
每具棺内都躺着清玄的尸身,眉心钉着翡翠骰子。
他颤抖着摸向最近一具,尸身突然睁眼,瞳孔里浮出守墓女的倒影:"九世轮回……该醒了……"
北斗剑刺入血池刹那,池水化作翡翠色锁链,缠住玄阳子手腕。
锁链尽头,清玄悬在《河洛残篇》上方,周身缠绕着林家三代的罪孽。
残篇突然自动翻页,露出夹层里的血契——正是林远舟当年与守墓人立下的生死状!
"以九世善缘,换一脉传承……"玄阳子念出血契内容,守墓女虚影突然从残篇浮现,"林家作恶,契约反噬……清玄他……"
虚影话音未落,地宫开始崩塌。
玄阳子用剑尖挑起血契,火光中看见自己额头的血痣正在发烫。
血契突然自燃,化作金线没入他眉心,刹那无数记忆涌入——他竟是守墓人第九世传人!
玄阳子跪在三清像前,道袍浸透血水。
掌教真人用拂尘点在他眉心:"九世劫满,该回守墓人一脉了。
"可清玄……"
"因果循环,他自有他的道。
真人袖中飞出青铜鼎,"当年你师父为镇残魂,以九转玄阴阵封印自身。
如今大阵已破,墓宫深处的'河洛之眼'即将现世,那是守墓人一脉的根源……"
玄阳子握紧北斗剑,剑身七星纹突然与鼎身饕餮纹共鸣。
真人突然掐诀念咒,玄阳子周身腾起青焰:"去罢,了结这九世因果!
血池已化作漩涡,清玄的尸身悬浮在《河洛残篇》上方。
玄阳子刚踏入墓室,四壁翡翠骰子突然转动,组成北斗七星状。
骰子炸开,露出里面蜷缩的婴灵,每个婴灵额间都刻着林府祖传的血痣!
"林家欠的债,该还了。
玄阳子挥剑斩向血池,剑芒却被漩涡吞噬。
清玄突然睁眼,周身缠绕的罪孽化作黑蟒,蟒首正是林远舟的容貌。
"师父小心!
清玄指尖点在玄阳子眉心,血痣突然迸发金光。
金光化作守墓女虚影,手持青铜鼎镇压黑蟒。
鼎中黑水泼出,林远舟的魂魄在嘶吼中化作飞灰。
地宫剧烈震动,河洛之眼突然睁开。
翡翠色光芒中,玄阳子看见无数守墓人的虚影从漩涡升起,每个虚影都在重复着献祭的仪式。
清玄的尸身开始透明,与虚影重叠。
"清玄!
玄阳子扑向漩涡,北斗剑却悬在半空。
守墓女虚影按住他肩膀:"他的使命已完成……"
说话间,清玄的魂魄从漩涡升起,周身缠绕着翡翠色丹丸。
丹丸化作九道流光,没入玄阳子周身大穴。
他突然明白,这竟是守墓人一脉的九大秘术!
"记住,河洛之眼现世,必引天地异变。
清玄的声音带着神性回响,"林家祖训,当以善缘化劫……"
玄阳子冲出地宫时,晨光正刺破瘴气。
他怀中的《河洛残篇》突然发烫,书页自动翻动,露出最后空白页。
用血为墨,他写下清玄的生辰八字,八字化作金线,在书页组成守墓人印记。
山风拂来,带着血腥气。
他望向远山,那里正腾起黑色烟柱——是盗墓贼找到了林府祖坟!
"该了结了。
玄阳子握紧北斗剑,剑身七星纹已全部亮起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地宫入口,清玄的魂魄仿佛还在漩涡上方,守护着他即将踏上的道路。
玄阳子踩着湿滑的青苔,北斗剑在幽光中泛起冷芒。
山风卷着腐叶掠过脖颈,他后颈的汗毛突然倒竖——这是茅山术中"阴煞临身"的征兆。
清玄的魂魄在识海轻叹:"师父,他们来了。
话音未落,林间传来铁锹掘地的闷响。
三盏琉璃灯在雾霭中浮沉,灯下是七个戴青铜面具的盗墓贼。
为首者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,突然扎进泥土,竟渗出黑血。
"就是这儿!
盗墓贼用洛阳铲撬起石板,腐臭冲天而起。
玄阳子借着月光望去,石板下赫然露出半截石碑,碑文竟与林府地契上的指印一模一样!
盗墓贼点燃火把,火光映出甬道两壁的翡翠骰子。
骰子自行转动,三点朝上,组成北斗七星状。
为首盗墓贼突然惨叫,火把掉在地上,照出他脖颈间的翡翠扳指——正是林远舟的陪葬品!
"退!
玄阳子从阴影中现身,北斗剑挑飞斩断扳指。
翡翠碎片落地即化,露出里面蜷缩的蜈蚣尸骸。
清玄的魂魄突然在识海预警:"师父小心脚下!
玄阳子后撤半步,原本站立处的青砖突然塌陷,露出下方积尸地。
尸骸中伸出翡翠色的手,攥着林府祖传的当票。
当票上的血指印突然渗血,在青砖上组成符咒:"债主临门,血债血偿!
盗墓贼们仓皇逃窜,玄阳子却盯着符咒皱眉。
这手法……分明是守墓人一族的秘术!
他刚要追踪,甬道尽头突然传来铜铃声,七具铜棺悬在血池上方,棺盖上的林府家徽泛着幽光。
北斗剑刺入铜棺刹那,棺内喷出黑火。
玄阳子翻身后退,黑火在青砖上蚀出焦痕,竟是《河洛残篇》的残页!
焦痕组成新的符咒,与清玄眉心的印记共鸣。
"师父!
清玄的魂魄突然实体化,周身缠绕着翡翠色丹丸,"快封住血池!
玄阳子这才发现血池正在沸腾,池面浮出无数婴灵。
每个婴灵额间都刻着林府祖传的血痣,啼哭声震得墓室簌簌落灰。
他咬破舌尖喷出血雾,血雾悬在池面凝成冰鉴,鉴中映出守墓女献祭的场景。
盗墓贼突然撞开石门,青铜面具在火光下泛着诡异光泽。
为首者扯下面具,露出溃烂的半张脸——正是当年被林远舟活埋的佃户!
"林老爷欠的债,该还了。
佃户张开嘴,喉间爬出翡翠蜈蚣。
蜈蚣炸开,露出里面蜷缩的骰子,三点朝上,每个红点都在滴血。
玄阳子挥剑斩向骰子,剑芒却被血池吞噬。
清玄突然抓起《河洛残篇》,残篇自动翻开,露出夹层里的血契。
血契上的字迹突然扭曲,组成新的诅咒:"九世轮回,血债相抵!
血池突然塌陷,露出下方翡翠色的漩涡。
漩涡中浮出青铜鼎的残影,鼎身饕餮纹正与盗墓贼额头的血痣共鸣。
玄阳子瞳孔骤缩——这些盗墓贼,竟是守墓人一族的分支!
"当年林远舟强占祖宅,杀我族中长老。
佃户扯开衣襟,露出胸口的翡翠扳指,"这扳指……本该是用来镇压河洛之眼的钥匙!
清玄突然将血契按在漩涡上方,契纸自燃化作金线,没入玄阳子眉心。
刹那无数记忆涌入,他看见守墓人一族镇守河洛之眼的场景,看见林家作恶打破平衡,更看见自己额头的血痣正在发烫。
"师父!
清玄突然拽住他衣袖,"血池要溢出来了!
玄阳子转身刹那,血池已漫过脚踝。
池中婴灵突然齐刷刷转头,翡翠色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——倒影中,他浑身溃烂,额间血痣化作骰子三点!
"不好!
玄阳子甩出北斗剑,剑身插入漩涡瞬间被弹开。
清玄突然咬破手指,血珠滴在《河洛残篇》上,残篇竟与血池共鸣,池水开始倒流。
盗墓贼们突然跪地叩拜,青铜面具在翡翠色光芒中融化,露出里面刻着的守墓人印记。
佃户浑身颤抖,喉间翡翠蜈蚣突然暴起,刺入他天灵盖。
蜈蚣化作清烟,在空中组成守墓女虚影:"九世轮回……终是功德圆满……"
玄阳子冲出地宫时,晨光正刺破瘴气。
他怀中的《河洛残篇》突然化作金粉消散,清玄的魂魄在识海渐淡:"师父……我该走了……"
山风拂来,带着血腥气。
玄阳子望向地宫入口,那里正缓缓升起翡翠色的光柱,光柱中浮着无数守墓人的虚影。
他们对着玄阳子叩拜,额间血痣在晨光中化作北斗七星状。
"清玄……"玄阳子握紧北斗剑,剑身七星纹已全部亮起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地宫,清玄的魂魄仿佛还在光柱中微笑,守护着他即将踏上的道路。